难忘这次聚会

发布时间:2020-05-19 05:23:11 编辑:玉女美文网_爱上阅读_美文摘抄400字
难忘这次聚会

  十多年前,在职。

  最烦那些开不完的会,大会小会碰头会,座谈研讨汇报会,凡会得正襟危坐。必须表态了,或不痛不痒,或装腔作势,一幅假正经相。那感觉,光说“累”还不够,非用“真累”才能表达心情。

  退休了,解放了。不再指手划脚,纸上谈兵,不用对谁遵照执行。不开会,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

  隔三差五名目繁多的“聚会”此时却成了一种时髦。同学间聚会都因七老八十年事已高行走不便,其实不多;集邮沙龙的聚会,倒是走遍了市郊的“农家乐”;跑的最远的还要数网友聚会:北京、大连、江苏、武昌、长沙、广州、深圳,都留下过我的足迹。

  聚会带来的是一种放松,一种快乐。

  唯独近日参加的一次聚会,开心之余却生出些许伤感。以至在座谈发言中数度哽咽,语无伦次,这在七十多年的人生中绝对是没有过的。

  一次饭后散歩,偶遇我刚工作时那间纺织厂的朋友。这老头今年八十岁了,原本是位车工,因酷爱音乐,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担仼了工厂业余文艺宣传队队长,我曾在他手下混过几年当“南郭先生”的日子。他告诉我,原宣传队成员正筹备一次聚会,希望我参加。

  百年老厂的一支业余队伍,自1957年组建算起,六十年了,进进岀岀几代人啊。工厂破产快二十年,最后一批宣传队员少说也该四十左右年纪了。何况一破产,树倒猢狲散。为了生存,队员各奔东西,聚会又谈何容易?队长要了我的微信号,只说你先到群里看看吧,我答应了。

  良心话,我对这个纺织厂一直是怨恨多于留恋。那些年,一些人把“阶级斗争”的弦拉的太紧,莫名其妙地制造出一批“坏人”。十三岁进厂的父亲被当成“反革命”押送农村,弟妹们被强迫“下放”,刚满十二岁的小弟也未能幸免。已经在自备电厂作化验员的我被调到了粉尘最多的梳棉车间当辅工,理由是电厂必须清除“隐患”。

  留恋,则是因为与工友间近八年的情谊,是因为在这个文艺宣传队的六年中,收获了开心,享受过痛苦中短暂的欢乐。

  干到快八年时,我开溜了,逃跑了,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

  后来的日子,又因为父亲平反后弟妹陆续进了这间工厂,我开始重新牵挂这个厂的命运。我关注过1970年的洪水,1996年再次洪水袭击时我参与了单位对它的慰问。我还不止一次地充当“黄世仁”,代表单位向这个厂追讨债务。参加过政府关于这间厂破产清算债务的会议,还真叫解不开的缘份。

  入微信群了,蛮热闹的。因为是“逃兵”,心里一直念叨着“沉默,低调,沉默,低调”。才过了两天,憋不住了。我发现这里有小学时的同学,有儿时的邻居,有工作时曾经合作过的朋友,还有一起被那根“弦”上的箭射中过的“难兄难妹”。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开始发言了。

  从来有这样一种错觉:工厂破产了,饭碗被砸了,年老的有一点养老金,要老不老的被几个钱买断。要生活,要养老养小,只有半路出家去打拼。我以为这个群体一定怨气不少,几个会有这闲钱闲功夫闲心情去参加聚会?"叙旧"是不是会变成忆甜思苦?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在群里大家聊的都是这个厂这支宣传队曾经的辉煌,回忆宣传队曾经到北京怀仁堂的演出;曾经跋山涉水赴农村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曾经自编自导表彰厂内的那些好人好事。聚会成立了筹备组,根据活动安排,要求每人交纳400元参会。我知道许多老队员如今退休金也就在两千左右,400元几乎可以满足一家人半个月的吃喝的。眼看聚会日子临近了,群里不断有人向筹备组账户转款:2000元,1000元,500元,感动人啊!数日之内,历届宣传队成员有一百多人表达了参加聚会的愿望。想到下岗工人尚能如此,我再抠门也不好意思了,一咬牙,一狠心,立马转了个488块8角8分。

  聚会的热情感动了天老爷,连续一个月暴雨成灾,到聚会的前一天竟放出了太阳。我的家离报到的地方一路之隔,走出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宾馆大门上方《祝贺安江纺织印染厂文艺宣传队聚会园满成功》的电子横标,红的亮眼,行人纷纷对它行注目礼。安江纺织印染厂,曾经是这个地区工人阶级的品牌;它的产值,曾占据全区经济的半壁江山;它的产品,曾远销海内外,中国制造,为国争光;二十年不曾见到的这个招牌突然出现眼前了,内心感到了一种震憾,它向人们表示:工人阶级的精神不死,安江纺织印染厂永远在几代人的心中。

  我为自已的抠门后悔,怎么着也该为聚会报上个整数不?还8角8分?见陆续前往报到的朋友在宾馆门前握手言欢,我立马上附近商店购买了四件饮用水,请老板代为送去。至此,才心安理得。

  刚进大厅坐下,随后而来的一位八旬老太猝不及防地给了我一个拥抱。这位老文艺骨干告诉我:工厂破产时她参加了由五十多位下岗老工人组成的龙狮队伍来我所在的单位拜年,所享受的高规格接待令她的伙伴们至今难忘。我当时一句“天下工人是一家”的话她一直记在心中。她告诉我,工人阶级最重感情,身份没有了,初心不改。

  随后的聚会活动井井有序。座谈会上,八旬老队员一曲《别亦难》唱出了大家对工厂,对宣传队的留恋之情。动情之处,让人淆然泪下。

  聚会最精彩的是那场文艺晚会。家属区球场搭建了舞台,灯光,音响,布景都十分讲究。厂里父老乡亲们奔走相告:宣传队回来了!宣传队看我们来了!大家扶老携幼向球场聚集,场内场外都挤满了观众。

  演出的节目十分精采:八旬老队长指挥了民乐大合奏;从上海赶回的奶奶级队员带来了歌伴舞;巳经成就为声乐教授的队员唱得台下掌声不断;所有的舞蹈从服装到动作都美轮美奂。真不敢相信些靓丽的“姑娘”们其实大多徐娘半老,还有的年愈花甲。

  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上档次的文艺演出,这次团聚,也是我最难忘的一次聚会。

  活动结束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老队员陆续返程,他们要赶回去继续尽那份爷爷奶奶的义务去了。

  衷心为他们祝福!愿所有的队员们永远年轻!祝工厂的兄弟姐妹们开心,健康!祝安江纺织印染厂的光荣传统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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